东京28 > 精华帖文 >


老舍:人民的愤怒,激动了我!
老舍,原名舒庆春,中国文学界泰斗级人物,北京满族正红旗人,生于1899年,殁于1966年。

百度百科对老舍的评价是:

中国现代小说家、作家,语言大师、人民艺术家,新中国第一位获得“人民艺术家”称号的作家。代表作有《骆驼祥子》、《四世同堂》、剧本《茶馆》。老舍的一生,总是忘我地工作,他是文艺界当之无愧的“劳动模范”(百度资料)。



不幸的是,这位“人民艺术家”和“劳动模范”,还是在他67岁那年,“背叛了党和人民,走向了自杀的绝路”(文革大批判用语)。

多年来,关于老舍先生投湖的背景资料,我看了不少。但当昨日于网媒看到一篇“老舍死于众叛亲离”文章后,我还是深深地为之震惊了东京28!此文作者名为“关敏”,发表在“逻辑与正义”公众号上。

今将此文全篇转载,让我们事隔半个世纪后,再静下心看一看1966年8月的老舍先生,是如何度过人生最后一天的......

《老舍死于众叛亲离》

提要:恨是一种毁灭的力量。老舍鼓吹“恨仇敌,爱国家,才是有价值的崇高的感情。”当仇恨砸向他的时候,他得到是众叛亲离的伤痛。在太平湖边,他徘徊了好久好久,最后选择了屈原的不归路——“君王,我在水府里爱你”,愚忠到底!

1899年生的老舍自幼生活在北京底层,对底层的人很了解,所以能写出《骆驼祥子》、《四世同堂》、《茶馆》等优秀作品。M登基后,老舍是真心拥护。他用自己的笔来讴歌领袖,写了《龙须沟》等。1951年,老舍被授予“人民艺术家”称号;1953年,当选为全国文联主席,作协副主席。反右期间,老舍在国外无缘参加,也就幸免罹难了。然而他回国后,发现许多朋友都成了“右派”,自此就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1966年8月23日,北京大学和北京第八女子中学的红卫兵,闯到北京文化局和文联,对那里的“牛鬼蛇神”动手施暴。

下午3时,在炎炎烈日下,这些人被一个一个叫出来,每叫出来一个,就套上一块写着个人名字和罪名的牌子,排成一排站在院子里。

下午4时,红卫兵又把老舍等共28名“牛鬼蛇神”装上两辆大卡车,运到东城区国子监文庙院里。那里曾是皇帝时代的翰林院,后来成了首都图书馆。

红卫兵在院里架起一个大火堆,焚烧戏剧服装和书籍等,烈焰熊熊,口号震天:“打倒反党份子”!“谁反毛主席就砸烂谁的狗头”!

那天和他一起被打的有老作家肖军,多年后,肖军列出了其它被斗者名单:骆宾基、荀慧生、白云生、侯喜瑞、顾森柏、方华、郝成、陈天戈、王诚可、赵鼎新、张孟庚、曾伯融、苏辛群、季明、张国础、商白苇、金紫光、王松生、张增年、宋海波、张治、张季纯、端木蕻良、田兰、江风(《肖军纪念集》800页,沈阳春风文艺出版社,1990)。

这些人都是北京市文化局和“文学艺术家联合会”的作家、艺术家和干部。荀慧生是著名演员,肖军、骆宾基和端木蕻良是老作家,赵鼎新是文化局长。

几个女红卫兵用铜头皮带劈面抽打肖军,给他挂上了“反动文人肖军”“反革命份子肖军”等几块大黑牌子,还在他的名字上画了红色大叉,并把他的头发剪掉。

这29人被强迫在火堆前跪下来,头顶地。站在他们身后的有数百名红卫兵。有的红卫兵拿来了舞台道具木刀、长枪和金瓜锤,对他们劈头盖脸乱打。有的红卫兵解下腰间的军用铜头皮带,狠狠地抽打他们。

当时正值盛夏,人们身穿单衣。铜头皮带打下去,一下一块血渍,打得衣服的布丝都深深嵌进肉里。这29人后有红卫兵,前有大火堆,无处躲闪。他们咬紧牙关,无声地忍受了三个小时的毒打和折磨。

老舍被打得头破血流,有人撕下一块戏装上的白绸水袖替他包扎。被毒打完后,这29人被拖上卡车回到文化局。可是回到文联,另一支几百人的红卫兵队伍已经等候在那里。老舍被抓到文联大门外水泥花坛上示众。肖军被禁闭在传达室隔壁的一间小房子里罚站,不给水喝,不给饭吃。他的子女到机关找他,也遭殴打。肖军被关了一个多月才准许回家。

当时在场的作家杨沫,在三个月后日记中追记8月23日的情景道:

“在文联楼门前的台阶上,有几个女学生紧围他,询问他,不时还用皮带抽打两下。我们都被迫围绕在这个会场边。当时,我不敢走开,站在旁边,心如火燎。我们中的一位作家还当场站出来,义愤填膺地批判老舍拿了美金”(《杨沫文集》下册第5页,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1994年)。

在红卫兵要老舍手举黑牌低头时,他却昂然扬起了头,并将黑牌愤然朝地下摔去。不料,黑牌碰到了一位红卫兵身上。于是拳头伴着口号,皮带夹着唾沫,又挨了一顿揍。这时,有人说老舍是现行反革命,应当法办(此人为作家浩然)。经过一番争夺,老舍被塞进汽车。红卫兵拳头纷纷在车壳和车窗上敲打,尾随而去。

在当地派出所,红卫兵(不少是女八中女生)又轮番打他,一直到深夜。临走时命令他第二天早晨拿着现行反革命的黑牌,到北京市文联报到。



8月24日一早,老舍对三岁孙女说了句“和爷爷说再见”,然后就离开了家,走向了通往太平湖的不归路。

上午时间到,因老舍未准时在北京文联出现,有红卫兵拎着铜头皮带,奔向老舍宅中到处找寻未果。

老舍身上带有笔和纸,他投湖前在湖边坐了一整天。他是有时间也有纸笔写下遗书再自杀的。但他在投湖前,最终却没有写下一个字!

1966年,用文字表达自己的看法,是比死亡更为困难的事情。

老舍死前也许会想到发表在1951年10月1日《人民文学》“新社会就是一座大学校”的文章。该文描述了批斗地主恶霸的的大批判会:

恶霸们到了台上。台下多少拳头,多少手指,都伸出去,象多少把刺刀,对着仇敌。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一一上台去控诉。控诉到最伤心的时候,台下许多人喊“打”。

我,和我旁边的知识分子,也不知不觉的喊出来。“打,为什么不打呢?!”警士拦住去打恶霸的人,我的嘴和几百个嘴一齐喊:“该打!该打!”

这一喊哪,教我变成了另一个人!人民的愤怒,激动了我,我变成了大家中的一个。他们的仇恨,也是我的仇恨。群众的力量,义愤,感染了我,教我不再文雅、羞涩。说真的,文雅值几个钱一斤呢?恨仇敌,爱国家,才是有价值的、崇高的感情。(老舍旧文)

而在1966年,老舍也被红卫兵戴上了“文坛恶霸”高帽子。在他投湖之前,他或许对那种反法律反人道逼死人的“斗争会”,有所思考和分析,或许会感到了惭愧。

1966年8月24日夜,老舍手握着一卷抄录的毛主席语录,迈出了生命的最后一步,缓缓地走进了太平湖。在他尸体四周水面上漂浮着陪伴的,就是他手书的——毛主席语录。

8月25日清晨,有人在太平湖的水面上,发现了老舍尸体。自老舍开始,北京城里有许多人都选择了去太平湖自杀。短短一星期内,它竟成为受难者的圣地,有成十上百的人在这里投湖。

当时红卫兵中流传着一句话,“打死个人,不就是28块钱的事吗?”凤凰彩票皆因“牛鬼蛇神”的家属,都被要求交付28元火葬费,但不能留下亲人的骨灰。

老舍的妻子儿女,对老舍的自杀也有责任。

老舍凄然离世,自然因为受到了诸多不堪忍受的凌辱,但,老舍并不是从批斗现场直接去的太平湖,而是回到了家。到家后不仅连口热乎饭没有,甚至连口热水都没有,所看到的只有白眼和冷漠。

此情此景,不由让他感到这个世界,委实再没有什么值得留恋或牵挂的东西了。这种幻灭感,可能痛彻心肺。于是,老舍最终走出家门,去了太平湖。

老舍到了太平湖,也不是立即投湖,而是在岸边坐着......坐了整整一天,直至后半夜。如果在此期间,他的家人若能找找他,或者有谁来劝劝他,和他聊几句,或许他能躲过人生之劫。当然,这样的假设可能欠妥,但无论怎样说,老舍的死——并不决绝。



老舍之死,其妻胡洁清和其子女也有部份责任。因为在老舍被斗被批,处境最困难、最险恶、最需要亲人谅解扶持以熬过关的时候,他的妻儿弃他不顾,与他划清界限。

胡洁清贴出了揭发老舍大字报,内容是骂老舍与其情人赵清阁的旧事。赵清阁是位女作家,抗战时与老舍在重庆同居数年,北平的胡洁清闻讯跑到重庆找到老舍大闹,赵清阁终生未婚。

后老舍虽与赵中止往来,但胡对此一直耿耿于怀。令大家想不到的是:胡竟在老舍身处危境的时候,一报还一报,向老舍落井下石,算了一笔感情旧账。

文革时,也有“牛鬼蛇神”活了下来,那全靠着亲人的理解和支持。而老舍则在众叛亲离走投无路的背景下,从而被迫自杀,走上了人生绝路,这又恰是他个人的最大不幸,以及那样时代的最大悲哀。

“文革”过后舒乙母子写了许多文章回忆老舍,但字里行间,对当时自己于老舍先生的漠然,从未表示过悔恨。胡洁清回忆老舍之死,完全不提她与老舍划清界限、张贴老舍大字报之事,且还暗示她当时对老舍颇有情义,知情者看了胡的文章后,只得摇头哂笑。

“文革”之后,老舍先生又重新红了起来,舒乙母子充分利用老舍的名人效应以谋利益。舒乙本是学化学的,却凭着“老舍之子”头衔,俨然成了中国文化界的一位名流......(关文转毕)

唉,此文最后数段对活着的老舍亲眷,颇有些微辞。但不知,老舍先生的同辈或后代会挺出来为自己——辩诬吗?

2017年6月11日15时于威海

老桑微信:brize8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