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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行乞的自由与代价
游目

  自人类社会私有制诞生以来,个体的人拥有“财产”的多少的直接影响着其各种“权利”的大小,从某种程度上讲,“财产”与“权利”成正相关关系。但是,在私有制社会里,财产从来不是按“人头”平均分配的,而是按劳动能力、按资本分配,并且法律保护合法财产的继承和赠予。因而,鉴于不同个体之间在劳动能力上存在先天性差异,贫富差异也就成为人类步入共产主义社会之前的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贫富差异一旦发展到高级形式,即可表现为:富贵者可以不劳而获,成为食利和特权阶层;而贫贱者则劳而无获,不但与特权无缘,还逐渐丧失去基本生存权和发展权。所以古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诗句,借以描绘社会中富人和贫贱群体在基本生存权利的满足方面的天壤之别。社会中的流浪乞讨者,就是现代私有制社会中缺乏足够的私有财产为保障、又缺乏国家人道主义救助,为了维护自身基本生存权而,公开向不特定相对人发出“请求对方赠予财物”的要约邀请的特殊群体,这是我在这首先要表明的观点。

  其实,我至今已经碰到过不计其数的以各种方式乞讨的人,有些甚至有“诈骗”、“抢劫”的嫌疑,作为普通公民,绝大多数时候我几乎是不加思考的选择拒绝施舍。记得曾在国内某大城市一次出行时,在地铁车厢里居然一连碰到“职业性”四个行乞人员,在此描述一下他们吧:A,两个“各自为战”完全健康的、约莫十岁左右的农村小男孩,但明显是“结伙乞讨”;B,一个没有双手的残疾人;C,一个走路摇晃、弱不经风的小男孩(男孩似乎小时候患个小儿麻痹症,不远处有一中年妇女看着)。尽管地铁车厢一再播着“禁止乞讨”的录音广播,这些行乞者似乎仍“堂而皇之”在地铁车厢里享受着他们的“乞讨自由”。我相信,包括我在内的大多乘客都会选择“视而不见”——因为法律没有规定公民有“金钱或物质给付”乞讨人员的法律义务,是否给予“施舍”,取决于其他公民对自己合法财产的“处分权”。

  来到法国后,我发现,法国街头也有不少“职业性”流浪乞讨人员,男女老少皆有,不少人还衣冠整齐,形象较为体面,很少见到那种惨不忍睹的残疾乞讨人员,并且他们一般只在街头某个角落“摆摊设点”,不会进入公共交通工具或者公共室内场所行乞。如果属于乞讨兼流浪者,他们通常还会带条狗,如果你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些人还会很热情和你打招呼、搭讪,似乎他们的乞讨生活真是快乐极了!比如,有次,在一个公交车站台下候车时,就看见一个乞丐把他的临时小窝安在避雨亭里,他则懒洋洋的躺在睡袋里,露出头两只胳膊,一只手还在不停的在身上饶痒痒,看样子真是惬意极了!让我忍不住要妒忌他那闲散的生活,我承认我自己是达不到这种境界的。可以说,法国的乞丐其实很自由的,东京28开奖网址他们不用担心被查暂住证或者收容遣送,每天依然可以享受“阳光”生活,享有做人的尊严。

  流浪乞讨,对于研习公法的人而言,是很难回避这个问题的,一直感觉自己对此没什么思考,也存在个人喜好上的偏见。因为在具体行乞者的个案中,往往会牵连引发其他民事或者行政等法律关系,这将会是的案件变得错综复杂起来。从道德层面讲,人之所以为人,在乎“礼”;从法律层面上讲,人之所谓为人,在乎“权利”。我想,流浪乞讨人员,虽然是现实社会中一种特殊人群,但应还属于公民社会中的一员。俗话说,盗亦有道,对流浪乞讨人员本身而言,他们乞讨的理论前提应是“失去了维系生命存续的‘财产’”,但仍应享有人身自由、表达自由等基本权利,所以可以在不影响社会秩序的前提下,比如不在公共交通工具里乞讨,流浪时也不应长期侵占公共设施,乞讨者有权利用相关公共资源,向其他不特定的公民发出求救的意思,希望获得财物救助,其目的在于获得维系自身生存的“必需财产”,并且获得的财产应当以满足“自身基本生活需要”为限。如果没有夹杂其他因素情况下,这种权利的行使完全合法,可视为合同法中的要求缔结赠与合同的“要约邀请”,应予保护。从道德上而言,既然是合法的行为,流浪乞讨者没有必要放弃自己的人格尊严,采用下跪、自残等方式,激起其他公民的同情心,以获得更多的“赠予”,因为不论从宪法角度,还是从民法角度而言,“乞讨者”和“施舍者”在法律关系主体资格上都是平等的,尽管其间的“财产关系”并不对等。

  事实上,这里剔除有“诈骗”嫌疑的乞讨人员不讲,我们在国内经常碰见的乞讨者更多的是一种道德层面的交易。因为大多数乞讨者先入为主将自己视为“低人一等”的人,公开在公众场所放弃自己的人格尊严,从而在道德上获得支持,并以此为“代价”希望别人施舍更多的“财产”,这表面上还是一种民法上的“财产赠予”关系,但实际上已经转化为一种“人格权”与“财产权”的交易,而公民人格权是具有人身属性的,是不可转让的,这就在法律上形成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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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人的一种生存方式,我们应当尊重人应有的选择权及相关“权利”,但我一直反对一个具有人格的人(即使是个身体结构上不完整的人)主动向社会公众公开放弃自己的人格尊严,也因此获得了向他人无偿主张金钱的权利(即行乞的权利)。至少中国的多数行乞者的权利逻辑大概就是如此吧,换种陈述方式说,社会默认了这么一种潜在交易,每个公民随时可以和社会缔结这么一个契约,乞讨者自动公开放弃自己的受平等尊重的权利(即人格尊严)以换取自己的自由乞讨的权利,而社会其他公民则具有了容忍行乞公民自由乞讨的社会义务,但并不构成必须给予施舍的法定义务。

  上述权利形成的逻辑基础看似简单,其实在生活中应用起来却并不简单。在生活中,我期待着碰到没有“放弃”人格尊严、值得我尊敬的行乞者,而不是靠利用人们善良的同情心无偿从社会中获取财物,故在我们的社会中,拾荒者比行乞者更值得我尊敬!其实,作为人的一种生活/生存方式,社会中行乞的人的自由维度和所能承受的代价,可以从文化、道德和法律等多种角度去诠释,并不像我这篇小短文里分析得那么简单,值得我们进一步深思。我也在设想,假如有天我自己走头无路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接受自己作为一个行乞者的身份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