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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总书记向忠发
傀儡总书记向忠发

思公

文革时代,看过这样奇怪的历史场景,深居简出的林彪元帅成为党主席接班人,他机毁人亡后,接任林位置的是上海的工人王洪文,复员兵的他穿着呢子军大衣还成了军委的头,一个那样显赫位置可以由这样不同的人担任,似乎比戏剧还滑稽,可这确是真实的历史。中共历史上也有类似的一幕,陈独秀,瞿秋白任中共总书记后,出来了一个几乎是文盲的总书记——向忠发。前两者也不用多介绍,他们的文名不比总书记的名声小。而后者,即使在党史里也提起不多,其实向忠发担任总书记长达三年之久,文革时兴讲路线斗争,毛以前的中共总书记几乎无一幸免,都成为某个反动路线的代表,可是向总书记被捕叛变的底子,居然路线斗争能连黑名单也没进,其实也不是因为别的,这个人太无能,连批判都不把它放在眼里,但是我不怀疑,如果向忠发没被捕,可能日后也将成为一个老一辈革命家。

教科书上的中国现代史有很大缺陷,有些历史上重要的角色被有意淡化了,比如苏俄在国共党史中的作用,我看苏俄比任何帝国主义国家在中国的作用都要大,如果不详细考察,很多历史是解释不清楚的。蒋介石曾写过一本书《苏俄在中国》,大陆长期不容易看到,研究历史的还是要读。

我们知道,中国共产党在成立第二年,就在纲领里明确作为共产国际属下的一个支部,接受国际领导,为此,陈独秀曾很不情愿,闹了一阵别扭,最后屈服了,原因主要是共产国际能提供的大量经费。在中国共产党初建时,共产国际还是希望由在中国有社会威望的高级知识分子出任中国共产党领袖。这是考虑到高级知识分子,懂外语,读过马克思主义原著,有理论水平,能够领导中国的共产主义运动。由于国际的指令一直具有权威性,陈独秀个性很强,和国际的关系并不和谐,在27年国共分裂,大革命失败后,陈独秀不甘忍受将责任全推给他而离职,并被指控犯了严重右倾机会主义错误。陈负气离去后,共产国际选择了另一个大知识分子瞿秋白任党的领袖。很快在一系列武装起义失败后,瞿秋白又成了替罪羊,被指责犯了“左”倾机会主义而去职。按照共产国际的看法, 这些“大知识分子”很不容易控制,按照一些机械的理论,知识分子是属于小资产阶级,具有革命“动摇性”的表现。所以在瞿秋白下台后,共产国际强调,必须大力提拔工人成分的干部。斯大林也明确地说:“应当更多地选拔工人到中共中央来。”

1928年6月,大批重要中共干部被召集到莫斯,在共产国际指导下召开了党的大会,一大批有工人背景的干部被提拔,没什么名气的向忠发被选为中共中央总书记,成为继陈独秀、瞿秋白之后的第三任中国共产党领袖。向忠发是湖北人,14岁开始入汉阳兵工厂做学徒,后来在长江运输轮船上当水手,当过大副。这个人文化很低,而且有些不良习气,嫖妓赌博都沾,曾为了戒赌,自己砍断了半个手指。他1922年参加中共,长期做工人运动,任过武汉总工会委员长,27年也参加领导过上海武装起义。向在中共五大当选中央委员,他的工作能力一般,被看重可能和他曾经去苏联,并多次见过斯大林有关。他在1927年10月受中共中央委托,率中国工农代表团前往苏联的,参加苏联十月革命十周年纪念活动。还曾经以副团长身份,代表中国总工会参加在莫斯科召开的世界赤色职工国际大会,在国际舞台亮相并得到苏俄领导人的好感。在共产国际东方部的亲自安排下,向忠发成为总书记,其他一些有工人背景的干部,比如卢福坦,项英,顾顺章,陈云等也进入政治局。后来也有一大批在苏俄培养出来的年轻知识分子,如王明,博古,张闻天等进入中央领导层。这些改组给中国共产党造成很多党内矛盾,党内一大批老干部心中不满,出现了罗章龙另组中共非常委员会事件,何孟雄等聚会非议中央领导机构被出卖,20多人被捕牺牲的龙华惨案。



向忠发任总书记,要理论没理论,要能力没能力,所以几乎无法胜任领导责任,最初中央实权掌握在宣传部长李立三手中,听任李命令红军冒险攻打大城市的方针,鼓吹革命高潮到来的激进宣传。对共产国际的指令也不理不睬。很快国际东方部米夫带着王明亲自赶到上海,将李立三遣送去苏联,为此李挨了十几年整。当时也有考虑让王明接任总书记意思,但最后还是米夫说:向忠发毕竟是工人成分,没追究向的责任。王明被安排重要职务上,但是王明也不过是没什么斗争经验的年轻人,党内实权实际到了周恩来手里,所以向忠发有傀儡总书记的名声。鉴于秘密工作的环境,他化妆成一个古董店老板的身份,住在一个商铺楼上,深居简出,尽管他的妻子也在上海,但在他的要求下,中央还花重金给他配了一个妓女出身女人一起居住。他认字不多,定期去中央秘密机关看看文件,也是走走过场,当然写东西更没门了。后来连很多政治局的会议也不通知他参加了,只是周恩来等有时上门,象征性的汇报工作。据说周恩来去见向忠发,曾遇见向这样问:“少山(周恩来党内时称周少山),今天是礼拜六,你不在家里陪陪你的老婆,上我这儿来干什麽?”弄得周哭笑不得。有趣的是,陈独秀也曾是个深居简出的总书记,但他可是成天读书,看文件,写文件,做文章,完全掌控着局面,以致人称他是大家长。这两位真是天差地别,有一点相同的是都喜欢女人。如果文革老毛来一出陈永贵接替周恩来当总理,其戏剧性可有一比。

向忠发的死也是一场糊里糊涂案子,1931年4月中共特科顾顺章被捕叛变,中央领导都紧急转移,向忠发也换了住址,当年6月安排他去苏区,在他离开前几天,他一定要和同居的女人见个面,党给他安排了旅馆见面,结果被逮捕。按国民党中统特务徐恩曾的记载,他怀疑是内部有人给他出卖,他说一个来历不明的青年来报案,当把人抓到,他们都不相信是真的中共总书记,确实像个古董店老板,直到有人质证他手上有断指,才确认是真的,而报案人很快就失踪了。共产党史则说一个出租车行的会计认识向忠发,报告了上海警备司令部,向在情人处住了一晚,再到车行租车路上被捕。向忠发被捕后,他常去看文件的一个机关,也被破获,并有三人被捕,周恩来曾经亲自去该地核查,发现窗台的报警信号标志。并从内部得到向叛变的情报,因此确定向的叛变。但是几十年后,当年在那所机关被捕的人之一张纪恩,曾经证明他们被捕并没暴露身份,其中两人很快就释放了,他也仅因为出租房屋给共党而只判了轻刑。为此根据他的说法党史杂志还发表过相关文章,邓颖超,陈云读后等都发表了向是叛徒看法。向忠发在被捕三天后就被蒋介石下令就地枪决,也是很奇怪的事,仅两个月前,顾顺章被捕求见蒋还获得准许。蒋介石也太不把中共总书记当回事了,难道他连向忠发是个傀儡书记都一清二楚。总之向的被捕和被杀还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

1933年,国民党内部的一本书《转变》曾发表了一份《前伪共党中央总书记向忠发的自供》。《转变》一书,是中统特务们为了劝说被捕的中共党员们“转变”而印的。这份东西是伪造还是真实的,至今没有权威的考证,但是其中很多内容与向忠发的经历和当时情况属实。不过书中所记载的顾顺章应该也都了解,而顾那时正在中统工作。其中令人费解的一件事,向忠发《自供》中明白无误地写及的他的秘书李金生(余昌生)正关在龙华。当时机关被破获,张纪恩被捕后,在龙华跟李金生关在同号班房之中。李金生居然在1931年冬被宣判无罪获释。而关向应当时也在龙华狱中,也与李金生同时无罪释放。据此,张纪恩认为向忠发《自供》可能是伪造的。不过因为向在被捕后三天即被枪决,也许很多质证的事都没进行。关于向忠发《自供》的真伪,尚待进一步考证。

附件:
向忠發供詞

一、自 述

我是湖北人,現年五十一歲,是一破產的農家子弟,十四歲入漢陽兵工廠做學徒,共住二十九個月,因與工頭不合,被革除。遇一親戚廖某,介紹入造幣廠,共住四年,因廠倒閉,去江西名人王家全家中做傭人,三年多,後來又由他介紹入他所經辦的輪船公司任事(九江至南昌往返)。我在輪船公司内因為經東家的介紹,故只做了四個月,就升任二副,做二副二年又升任大副,後因輪船公司與鑛物局(漢冶萍)的輪船撞壞了鹽道所坐的船,與鹽道口角,後經通緝,乃逃至湖北住。湖北住一年多,此時正值造幣廠已開工,即入廠做工一年,又因武昌起義,造幣廠停工,經人介紹入漢冶萍公司一八○號船上任事,直至一九二三年始脫離。

我入共黨的經過是在漢冶萍公司工會,擔任工會副委員長時(一九二一年),由許白昊(此人已死)介绍加入C、P,七天以後,即任支部書記,「二七」事變以後,提升C P湖北區委。一九二三年失業後,由东京28彭澤湘(現已開除,時爲湖北省委書記)介紹任湖北省委書記一月。當漢口市黨部成立時與劉百川等負責工作,我擔任工人部長,曾出席國民黨第二次代表大會代表。北伐軍到武漢時經辭三次始准,後任武漢總工會委員長及市政府工作,到國共分家以後,共黨五次大會當選中央委員,因開會通知只發給我一次,心頗不快。七月間在武昌蛇山開中共中央會,後因大發牢騷,中央亦未答覆。又因「八一」罷工,我不同意,雖經羅亦農說服,却又將我送到漢口法租界一洋房中禁閉了,此時我見罷工已失敗,遂不經共黨中央的同意即私逃長沙了。到長沙後,即住鄉下一月,後共黨中央派朱鹤林带洋一百元陪我到上海了。(在「八一」以後,我曾出席「八七」會議,組織中央政治局,我也是委員之一。)

我到上海之後住過一短時期,即被派赴莫斯科,同行者共十四人,我任主席。到俄後參觀各處約數月,又去比利時住了數月,再返莫斯科,出席在蘇俄召集的赤色職工國際的第四次大會,時蘇兆徵為主席,我任副主席。未幾(一九二八年六月)中央開六次代表大會,我任主席團,回國後任共黨總書記。曾被幽禁一個月(與立三、蔡和森、王仲一等同住)。一九二九年九月,共黨二中全會開會時,周恩來與李立三在會場上發生意見,開會後兩天,又發生爭執。我對李的主張雖不同意,但不能反駁他。以後他們二人常有糾紛,我始終為他們來調解的。一月後他們的衝突日烈,無法解决,周恩來决意赴莫斯科報告國際,結果國際答復說:「中國黨錯誤,國際駐中國代表亦錯誤。」此時瞿秋白等也來了,三中全會由瞿秋白領導,其所措施,下級大爲反對,不得已國際派了米夫來華,找我談話說:「以前種種錯誤,你都要負責,須受懲罰。」

經過米夫談話之後,我却沒有受處分,因爲米夫說:「向忠發是一個工人份子。」此次米夫來華後,自中共中央的組織採變更了,分工制度,因而一切經济權均不經我手,我的總書記,只不過虚位而已。不久因爲羅章龍組織非常會議,米夫召集徐錫根、陳郁談話,這一次的談話,我沒参加。米夫返俄後,有一德國人作中國黨的國際代表。四中全會的報告,周恩來起草,由我向國際代表報告,而陳紹禹大加反對我,說我是調和主義者。四中凤凰彩票全會選舉的結果,名義上仍由我來繼承六次大會的總書記,但在事實上已經實行了分工制,如沈澤民任宣傳,周恩來任軍事,趙雲任組織,從此各人各管各事,我在共黨內不甚管事了。

二、供 白

一、國際——國際共黨駐滬東方部負責人,前爲俄人米夫,現已回國,刻由一波蘭人負責,但自稱是比國人,聞已被捕,押在英租界巡捕房中。

二、中國——中國共黨中央政治局委員:

向忠發 周恩來 陳紹禹 陳郁(已去莫斯科)

盧福坦(即老山東)徐錫根(去鄂西赤區) 項英(去赣赤區)

候補委員:王克全 羅敦賢 張國燾(在赤區) 關向應 顧順章

職 務:

總書記——向忠發

宣 傳——張聞天

組 織——朱 森

軍 委——李福春

三、特務委員會

從前是我(向指自己)和周恩來、顧順章,但自顧順章被捕後,經人報告,閱已自首,遂施行改組了,前由顧順章負專責,現改爲廖成雲負責。其组织如下:

1. 廖成雲 總負責(前江蘇省委) (陈云)

2. 趙 雲 (第三科——紅隊) (康生)

3. 潘漢年 (第二科——偵探)

4. 楊 森 (第一科——社會及各種技術)

5. 陳壽昌 (第四科——交通)

四、蘇區負責者:

1. 蘇區中央政治分局 項 英

2. 鄂西分局 夏 曦

3. 鄂豫皖分局 張國燾

4. 閩粤分局 鄧發

五、李立三已經送到莫斯科去了。

六、各地上層負責者:

我因爲近來同周恩來不合作,下層的組織及負責人的情况多不知道,現在所能說出的僅限於各地上層負責者:

1. 江蘇省委兼上海各區委指導:

書記 王雲程(湖北人,留莫回來。)

組織 吳致中(湖北人,留莫回來。)

上海分七區:滬中、滬東、滬西、閘北、法南、吳淞、上海(碼頭及海員。)

2.浙江——有兩中心縣委,無省委組織

⑴ 温臺中心縣委。

⑵ 杭州中心縣委(已破壞。)

3. 安徽——過去有省委,現無。

特委有三:安慶,廣德,南寧。

4. 山東——有省委,五六月破壞,新派二人去,姓名不知。

5. 河北——順直省委由殷鑑負責。(從前羅章龍派的非常委員會省委已解散。)

6. 滿洲——李翔伍。

7. 哈爾濱市委書記——伍何敬(河南人,自莫回來。)

8. 河南——季中發。

9. 湖南——無法組織。

10. 湖北——只有橋口區委一個(月支三百元。)

11. 陝西——只有市委一個(人數不多,惟未與中央發生關係),近派劉國章前去(此人前爲中央與國際代表間领款者)。

12. 廣東省委(包括廣西,駐香港)書記蔡和森。

13. 四川,雲南,福建都不詳。

14. 察哈爾等特區無人負責。

七、各地實際情形:

1. 以江蘇省委較有力量,上海爲最,但亦極爲薄弱。

人數(黨員)除赤區外,約有二萬黨員,内中大部份掛名和不起作用的,自然亦都算在內。

2. 成份:工人佔百分之十,農民佔百分之六十,智識份子佔百分之三十。

3.上海方面:黨員五百八十人,青年團員二百七十六人,工會黨員四百七十人,月繳會費共計二百七十餘枚銅元,由此亦可見力量之薄弱了。

八、軍事——從前經中央局决定共七軍:

第一軍 毛澤東 朱德

第三軍 彭德懷 黄公略 总称一、三集團軍、

第二軍 賀 龍

第四軍 鄺繼勛 (鄂豫皖)

第五軍 毛澤東 (一部份,力量很小)

第六軍 周 郡

第七軍 李明瑞

總计赤軍人數十二萬餘人,槍枝七萬餘。

九、共黨經濟來源:

(甲)国際供給者:國際幫助中國共黨每月一萬五千元美金,中國五六萬元,實際上國際的款是俄國共黨供給的。最近經濟的支配權操在周恩來手裡,我不知其詳。但是從前中央總行動委員會時,由我來支配經濟,所以我知道的很詳細。其分配如下:

1. 江南局 五千五百元,後又加上一千元

2. 南方局 四千二百元

3. 長江局 六千元

4. 北方局 四千八百元

5. 滿洲 一千二百元

6. 軍部 九千元

7. 宣傳 九百元(印刷費另外)

8. 組織及招待 一千三百元

9. 紅旗報 二千元(現由羅绮園負責)

(乙)赤區接濟者:

在赤區中所沒收或搶掠的財物,統統都換成現金,再由在蕪湖開發金舖子的同志張人亞兌換成現洋及鈔票,交來上海給中央。前後由我經手有兩次:第一次,一九三○年六月由閩西運來七百兩;第二次,一九三○年底,由赣西南運來兩千零七兩。由這兩批款内提出八百元組織商業機關,派陳紹禹作老板,——现由廖成雲負責交付,此外尚有許多大批現金由赤區運來,但都不是我經手的。

(丙)綁票或搶掠:

共黨的經濟,有時因國際的關係一時中斷,款子不能來,亦有的因赤區的接濟沒有到,因此就時常採用綁票和搶掠的方法,這種工作主要是由特務第三科紅隊負實幹的。

十、附記:

1. 喻澤時——交通主任,住戈登路戈登里。

2. 李金生——是我的工作負責人,於前星期内被公安局捕獲,共有七人,聞現解司令部,他知道我的機關很多,經過此次破壞,各處機關均遷移,因此我也受了國際的嚴重警告。

3. 婦女部——周秀珠住閘北鄧托路口同春里七十二號。

4. 青年團總書記秦邦憲,住古拔路横路三號,開會地點在西摩路。

5. 國際接頭處及領款機關在憶定盤路。

6. 共党現有幹部全國不過二百人,在莫斯科者亦不過二百人,人才極感缺乏。



以上《向忠發供詞》,原刊中華民國二十二年十月出版之《轉變》,發佈文本是以中華民國七十七年初版之王健民著《中國共產黨史》(臺北:漢京文化)所收同名内容全文爲底本。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12-17 18:00:17编辑过]